编者按：丁朝壮，南平京福路政大队路政员，兴趣广泛，爱好攀岩、登山、越野等户外探险运动。2004年9月28日，由绰号猎人的丁朝壮和其他五名登山者（绰号分别为山人、山农、山猪、小肥羊和大海）所组成的福建雪山登山队成功登上了海拔6178米的玉珠峰！同年年底，创造了福建登山历史的福建雪山登山队与国家女排主教练陈忠和、抢险救援勇士郑忠华等共同入选“感动福建”2004年度十大人物！ 玉珠峰又称可可赛极门峰，位于青海省格尔木市可可西里地区，是昆仑山东段最高峰。据了解，在世界上一些同等海拔的雪山中，玉珠峰不是最险峻的山峰，但却是气候最恶劣的雪山之一。 福建雪山登山队成功登顶玉珠峰是福建登山运动史上具有历史意义的里程碑，它将福建登山运动水平大大地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福建日报》、《福州日报》、《福州晚报》、《海峡都市报》、《东南快报》以及福建电视台、东南电视台、福建交通广播等主流新闻媒体均对登山活动进行了跟踪报道。新华网、新浪网等多家网络媒体还对新闻进行了转载，引起了巨大的反响和轰动。 尽管我的户外探险经历已经多年，但是与雪山的结缘却是始于2003年4月的一天，我认识了一位绰号夸父的户外运动爱好者，与他的交流激起了我对雪山的强烈向往。5月，我背上行囊，踏上了第一次高原之旅——从四川木里到亚丁的穿越。当雄伟的亚丁三座神山出现在眼前时，我被雪山那种震撼之美深深地触动了！那一刻，我的心中有了一个梦想：登上神圣的雪山之巅，去感受那种触手可及蓝天，俯瞰茫茫大地的震撼！ 2004年9月，经国家登山协会和青海省登山协会批准，由福州市自然风户外运动俱乐部组建的福建省第一支雪山登山队应邀参加了青海登山大会。这次登山活动，让我实现了为之魂牵梦萦的登顶梦！9月21日，怀着激动而忐忑不安的心情，我们离开福州，奔向了千里之外的雪域高原！ 9月25日 西大滩——大本营 凌晨1点左右，大家都醒来了。实际上大家都没什么睡意，在海拔4100米的西大滩，大家不同程度地出现了高山反应。我是最早出现高山反应的（从青海湖开始），对于更高的海拔还会出现什么情况我毫无把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想着、想着、又朦朦胧胧地睡着了。 临近中午12点，总算把青海登协的李卫东秘书长盼来了。大家收拾妥当就上路了，车还没到昆仑山口，一阵雪粒劈头盖脸地把车窗砸得哐哐响，到了海拔4800米的昆仑山口，雪粒变成了雪花，就那么一阵工夫，到处已是一片银妆素裹。过了昆仑山就是可可西里无人区了，远远望去，玉珠峰已若隐若现。车辆转到昆仑山的南面，玉珠峰也揭开了它神秘的面纱，一览无余地袒露在我们眼前，大家一阵兴奋！下车后拿起相机一阵狂拍。 晚上22点，也就是到达大本营（海拔5050米）后的5个小时，高山反应加重了，头一个劲的痛，自然呼吸已经无法满足身体的要求，我只能大口大口地深呼吸，几乎无法入睡，太难受了。 9月26日 大本营 清晨6点，我的高山反应较西大滩又有所加重，但和另外几个队员相比，自我感觉不错，心里暗暗庆幸。醒来之后，就再也无法入睡，帐篷里谁起来喝水，谁在咳嗽，谁在呻吟，一举一动都清清楚楚，睡不着的我索性起来，到外面去走走。出了帐篷，冰凉清新的空气一下子沁入人心，确实舒服，经过一夜的暴风雪，大本营外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早上吃了一些稀饭后，随高山向导去大本营附近的山坡上祭祀2000年山难中的王涛墓。气喘吁吁地到了王涛的墓碑前，休息了一下，大家集体三鞠躬，点烟、上水果。我心中默念着：安息吧，英雄！你未走完的路由我们来走，希望你保佑我们平安登顶。 13点，朦胧中被人叫醒，山农和郑记者的高山反应加剧，因为心里没底，所以大家打算下撤调整一天。李秘书长告诉我们，这时下撤等于放弃，最后我们选择了坚持。 9月27日 大本营——C1营地 一觉醒来已经是7点多，帐篷外也开始热闹起来，出门后发现今天的天气格外好。面对这等好天气，李秘书长也激动不已：“这是今年5月以来，我见到的最好天气！” 盼来了这样的好天气，整个大本营都热闹起来，临行前大家改变原定计划，决定凡是身体状况感觉较好的今天直接上C1营地，明天冲顶。谁也不甘落后，昨天商量分两组登顶的计划没人再提，大家都在抓紧时间整背包、试穿高山靴、整理冰爪、安全带、上升器等高山装备。 吃过午饭，不到12点，我带着20多斤的背包和其他队员一起上路。从大本营走到冰川后，坡度突然加大，上坡没一会儿就气喘吁吁，每走一会儿就要弓着腰休息片刻。用登山杖支在胸口保持身体平衡，休息一会儿，喘喘气，然后再继续前进。 从刚开始几十米休息一下到后来十米左右就停一会，从刚开始的还有心情在休息时拍照，欣赏远处层峦叠嶂、绵延起伏的雪山和冰川上倒挂的冰瀑以及脚下的浮云，到后来随着体能的逐渐消耗，只有机械地数着步子休息的份了。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只觉得冰川离我们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我们的视线中。 终于，我们安全顺利地到达了C1 营地（海拔5600米）！ 9月28日 C1营地——冲顶 凌晨3点，外面下起了大雪，能否登顶成了疑问。 早上8点，正当大家心灰意冷的时候，高山向导接大本营通知：可以冲顶！大家匆忙起床，手忙脚乱地整理行装、收拾睡袋和防潮垫，用昨晚下的雪烧了两锅开水倒进奶粉搅拌几下，大家端起一人喝了几口，权当早餐，随后各自带了几片巧克力，全队人员带了一升的热水和两瓶的矿泉水。 在高山向导的不断催促下，我们花了将近三十分钟才将安全带、上升器、高山靴以及冰鞋艰难地穿戴妥当。 还没上5700米的第一平台，狂风夹裹着地面的积雪，劈头盖脸地往脸上刮，脸颊被一阵阵的风雪抽得生疼。天阴沉沉的，我们的心也沉下来。风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休息时才发现几位队友由于昨晚高山反应太严重，无奈地放弃了。 挂上了上升器，上了冰坡之后，又是一个大雪坡，在C1营地感觉近在咫尺的玉珠峰顶似乎离我们越来越远。 人越走越累，脚也越来越重，从刚开始的20步一歇到后来15步、12步一歇。不知走了多长时间，终于看到了路顶的雪坎，山猪忍不住问高山向导还有多远才能到顶，向导告诉我们：还有80多米。向导指着远处的一片乌云说：“现在也只有百分之五十的登顶希望，在海拔6000米以上的山峰，气候是瞬息万变的”。听了向导这么说，我们都不禁加快了步伐，此时已是下午两点。玉珠峰通常在每天15时过后都会有一场风雪，如果这时不冲上去，遇到暴风雪下撤，那将会遗憾终身的。离峰顶还有10米时，队长山人率先成功翻越雪坎，并对我们挥舞双臂：成功在望！我不禁又加快了脚步，雪坎的坡度很大，加上雪又厚，前进两步又向后滑一步，只好手脚并用，倾尽全力翻过雪坎。由于翻过雪坎时用力过猛，耗费了过多的体能，我仰面躺在顶峰的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天是那样得蓝，离我是那样得近，我心里默默喊着：“玉珠峰，我来了！”起身后，浑身好像卸下一副重担，无比轻松、畅快，心里却十分平静，拿起手机给家人挂电话。 到了玉珠峰顶的标志（铁塔）前，我和队友展开了队旗，拍了几张照片，该拍的照片都拍完后，我才静下心来环顾玉珠峰四周的景色：北边青藏公路蜿蜒可见，西边一大片黄褐色的土地，那是可可西里无人区，东南边山峦叠嶂，黑白分明得如同一幅凝固的画面，白雪皑皑的雪山尽在脚下。此刻的我终于领悟到了“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意境。 下山的路越走越慢，体能严重透支，我们互相扶着、保护着，跌跌撞撞地到了C1营地。大家喝了一点热牛奶，休息一会，整理好背包，于晚上10点左右陆续回到大本营。23点左右，我们一行6人离开大本营连夜返回了格尔木。 感悟 从玉珠峰回来有好长一段日子了，回到车水马龙、喧嚣浮躁的城市，如水的日子仍有条不紊继续着。登雪山的过程已经成为一种痛苦而又美好的回忆了，它让经历过的人多了一份淡定和从容，它给了我许多有益的感悟：现在的生活太幸福了，幸福得有些麻木。上了雪山后的那几天，我就没脱过帽子和袜子，更不用说刷牙、洗脸了，几天时间就掉了7斤肉。从雪山下来后，我最想做的只是吃一顿饱饭，洗个热水澡，然后再好好地睡一觉。幸福是一种感觉，当你每天都过着衣食不愁、一成不变的生活时，幸福的感觉就会变得麻木。 在雪山的日子里，我发现人的潜能是巨大的，适应性也是极强的。是坚持，把我们平时认为不可能的事情变成了可能；是坚持，把我们自身的体能发挥到了极限，并最终实现登顶的目标。 在大自然面前，生命太脆弱了，人类太渺小了。在玉珠峰大本营附近的一个山坡上，在2000年山难遇难者之一——王涛的墓前听完高山向导对山难的介绍，我才真正感觉到：在雪山上，死亡其实离我们很近很近。试想一下，在海拔6000多米的雪山上，大气中氧气的含量不到平原地区的一半，人的体能基本消耗到极致。如果暴风雪不期而至，人能受得了吗？“活着，你就赢了！”这是很多从雪山归来的山友最经常说的一句话。 作者单位：南平京福路政大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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