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夷项目部在米哈拉蒂扎营已是几个月前的事了，如今村里的人们已习惯见到住在铁丝网里的中国人，项目部人员也习惯了每天聚集在门

口等工作的黑人，习惯了村里的小孩无时无刻的叫喊“CHINA！CHINA！”。双方交谈最愉快的时候恐怕是问候“HABARI”，回答“MUSURI”，

或者吼一声“MUSURI SANA”（问候语，读音酷似“母猪你桑拿”），中国人觉得好玩而开心，当地人也觉得愉悦而欢笑。

    米哈拉蒂的中国人住在编号为A、B、C、D、E共五幢清一色的活动房里。活动房的最大好处是互通声气，隔着两个房间聊天都不碍事，又可

以真切了解左邻右舍睡眠的情况，有利于统一作息时间，节省电话费，又有助于增进同事感情。

    清晨从五点开始，厨房的门吱呀开了。六点钟，晨光初露，鸟鸣婉啭，鸡犬之声相闻，偶尔山羊也加入营地动物的合唱。六点半，往往大

张开始叫唤旺财（在旺财不幸食物中毒去世后，改为与江工讨论门口玉米的长势或与熊工讨论英语）之时，脚步声纷至沓来，众人开始洗漱。

阳光灿烂的七点钟照例吃稀饭，榨菜、鸡蛋、花生是食堂早菜的铁三角，如同郑师傅、黑人厨娘阿芬和帮厨是厨房的铁三角。馒头是受人欢迎

的补充早餐，偶见煎饼和非洲作法的马耳朵。

    四川小伙子张强直奔食堂，取一双筷子，夹一个煎蛋，吃完放下筷子，在众人犹自沉浸于稀饭和早间新闻之时即挥手自去，不胜潇洒。某

日清晨天寒地冻，张强身着一贯的短袖短裤，持一水管为笼中鸡鸭浇水洗澡，鸡鸭避无可避，铁丝网外围观的黑人顿现惊愕和钦佩混合之表情

。

    大张关心过玉米，与两只狗对话，并牵羊晨跑之后，七点半开始繁忙的工作。此时居住区外的场地上车来车往，人声鼎沸，是一天中最热

烈壮观的时候。黑工在场地上往返搬运东西，陈师傅手持一大挂钥匙检查机械，贺师傅开锁加油，王工拎仪器出去测量，阙工在向他的“两个

半”挖掘机手布置工作，阿甘指挥黑工抬木板挪位置建篮球场，周医生在仓库组织装运。大张将手下的小工分配给各班组后，想方设法给闲散

人员找活，组织他们捡捡垃圾，并叫来木工，按他的设计意图在卫生间门口搭盖屋顶。

    办公室也是一片繁忙景象。林经理在办公室处理文件，给监理写信要求工期索赔；熊工埋头在图纸和测量数据里，与监理进行漫长的扯皮

；张强双手别在身后，昂首挺胸，以土匪般的强势给黑人开会。大张也到办公室，两人商量着要给新员工多少工资，哪个工人不好要开掉，运

筹帷幄，指点人名，可见米哈拉蒂黑工的命运就掌握在这两张手里。

    八点半后，机械车辆都出去了，营地安静下来。活动房外铁线上晾着的衣服在冒水汽；一大一小两条狗躺在活动房墙根下晒太阳；清洁工

在慢慢地扫地板；郑师傅坐在厨房门口，无聊地择菜。大张在工作的间隙里，跑回来看顾他种在桶里的茄子。营地门口依然有一群黑人在坐等

和徘徊。阳光明媚，营地外是绿茵茵的一片平原。

    十二点半吃饭铃声一响，食堂里热闹起来，CCTV4里易中天妙趣横生地讲韩信，有助开胃。包菜天天见面很是亲切，意外地见到豆腐，原来

是刘SIR从NAKURU买来的。大张揣度时势，坐到我们这张有老有妇的桌子，帮助我们消灭牛肉，声明自己绝无挑食之陋习。刘SIR大加赞赏，发

出“我若为女，定会爱你”的感慨，大有将“好养如猪”列为女性择偶首条标准的意思。三张方桌有一张空着，林经理还在跟午饭严重推迟的

监理开会，余强去买东西中午没回来。一点半上班前有短暂的休息时间，但风云变幻，“下雨了，收衣服喽”。

　　营地的下午被绵延不绝的雨笼罩着。前几日大张在活动房与围栏之间辟了一块地种萝卜，现在已吐出碧绿的叶子。雨水滋润着空地的草皮

，食堂后的一尺高的玉米，活动房前插种的玫瑰，围栏边的野葡萄，省了旱天浇地的许多水。雨水也使硬地变软，软地成泥，使所有人的鞋底

增加负担，裤脚增加颜色，使人在木片上刮鞋，在草地上蹭鞋，在走入房间之前拼命跺脚。

　　雨后的傍晚，营地风光清新美丽，车和人都陆续归营。贺工在空地上扎马步练气功。张强抓到处乱蹦的蚱蜢给狗吃。酷爱钓鱼的余强拎着

买来的鱼嚷嚷着让厨房快煮。六点半的晚饭照例是在百家讲坛的陪伴中度过。林经理吃饭不忘工作，在饭桌上商量营地大事；刘SIR在传授养生

之道；大张在懊悔选错桌子跟爱吃鱼的人坐在一起；阙工在讲他不到两岁的女儿。

　　米哈拉蒂的夜晚丰富多彩。活动室里有人在筑长城；篮球场上有人在运动；洗衣机前有人在排队；办公室里有人在加班。还有三五成群走

出营地散步，或开车到集镇上买水果的。宿舍生活也颇有生气。张强在笔记本电脑上玩足球游戏；王建斌用钳子在砸肯尼亚豆；大张在研究杀

毒软件；熊工在听英语口语八千句；张总在电脑上看电影。背着枪穿着防水外套的夜间保安在营地里巡逻，跟夜一样黑，非常隐蔽。

　　当江工的房间里传出鼾声，当熊工开始煮牛奶并问“张文清,睡了没有”，当旺财钻进大张房间找地方窝着，当渐渐只剩下虫鸣声的时候，

米哈拉蒂的夜晚即将结束。硕大明亮的星星撒满了米哈拉蒂的夜空，似乎伸手可及，却又不胜清凉，照耀着营地里的人们进入梦乡。

    (作者原系漳诏公司团委书记, 现远赴肯尼亚参与当地公路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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